先贴第一章吧,第二章等我填完再贴吧……
一、准一寄来的面具
1、
十月初秋,风和日丽,J大学附属民俗研究院原生傩研究所三层的办公楼里如往日一样平静。
今年二十七岁,以领先时代潮流的穿着装束和不符合二十七岁男人的可爱气质而闻名J大学的研究员堂本刚坐在铺着专业绘图纸的桌子前对着一大堆残砖破瓦发呆。
“小刚,这个给你!”同事井之原快彦大大咧咧的递过来一个被小心包裹好的东西。
“什么啊?吓我一跳!”刚抱怨着接过来,却在接触到包裹时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手一抖,包裹掉在了地上。
“啊!”刚叫了一声连忙去拾。
谁知道井之原比他更快,一边大叫着“小心”,一边已经把包裹抢先拾在手里,嘴里还在不停的碎碎念着:“还好没事,这可是准一寄回来的东西,长野一见就两眼放光,已经对着它暴走了一上午了,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咱俩都得被他扒层皮!”
“诶?小准寄来的?让我看看!”刚一听说好友的名字就来了精神,一把从井之原手上抢过包裹麻利的拆了起来。冈田准一是刚在研究所最要好的朋友,也是J大学附属研究院原生傩研究所年轻有为的考古领队,今年五月份带队去了遥远的中国赣南地区寻找最古老的原生态傩祭,至今未归。
井之原在一旁急的上窜下跳:“你小心点!弄坏了长野绝对会大义灭亲做了咱俩的!”
“小准有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刚完全无视他的跳脚,自顾自的问。
“没有吧。”井之原抓头,“听说他们好象找到了些头绪,打算继续追查下去,只是这次找到的东西比较奇怪,就先寄这个回来让所里鉴定一下。”
手里的包裹已经拆到最后一层,拉开最后包装的时候,刚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在瞪着自己,冷的像冰一样的眼神吓的他又是一哆嗦,下意识扔开了手里的东西。
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井之原一猫腰接住了掉下去的东西,把它安安稳稳的放在了桌上,这才回头开始数落刚:“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拿不稳东西啊?不是发呆的太多真变痴呆了吧?”
“你才痴呆呢!”刚从刚才的惊吓中醒过神儿来,骂了一句就去掀那东西的包装,他要看看究竟里面是什么东西!
“哇——”包装掀开之后,刚和井之原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完整的青铜面具,精细的雕工、流畅的线条,都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哇塞!准一这下真是找到宝了!”井之原兴奋的大叫了起来,“这用刀的手法,还有这冠带的系法说不定是两汉以前的东西咧!”
傩(音同“挪”),是中国古代人们驱逐疫鬼的祭祀活动,以头戴面具为主要表现特征。他们所在的J大学附属研究院原生傩研究所主攻民俗学方向,研究的一个重点就是傩的存在和发展问题,这次小准找到了这么一个年代久远而且完整无缺的傩面具,难怪长野会兴奋成那样!
“可是,这个面具不是成品吧?”刚仔细看了看,怀疑的问,“这应该是个舞耍面具吧?”
“是么?”井之原拿起面具在脸上比画了一下,“这大小倒是挺合适戴在脸上的。”
“小井!”刚惊慌的叫了一句急忙把井之原拿着面具的手拽了下来。
“怎么了?”井之原诧异的看着拉住自己手的刚。
“啊,没什么。”刚有点底气不足的说,刚才井之原把面具带到脸上的时候他好象看见那个面具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又没来由的觉得身上一寒。可是这种荒诞的事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很丢人的,所以他只好解释说:“这样戴上去的话什么也看不到吧,不就没办法举行仪式了么?所以应该是未完工的吧?”
根据多年来研究的经验,井之原知道刚的怀疑理由还是很充分的。傩面具主要分为供奉和舞耍两种面具,供奉面具较厚重,用于舞耍的较小而轻。这个面具只比井之原的脸稍大,可以基本断定是个舞耍面具,可是面具的眼、鼻、嘴处却没有镂透通气,并不适合人面扣戴。准确的说,这个面具并没有雕出人物的特征,整个脸部一片模糊,根本看不出摸样,确实很像是在制作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而被废弃的残品。
“可是,如果是残品准一干吗大老远的从中国寄过来啊?”井之原把面具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说,“而且你看,它头顶后的“安腹藏”里面还有茶叶、稻谷、药物的痕迹呢,肯定是使用过的。”
刚知道真正跳傩使用的面具头顶后面是要凿刻出小方洞,好放入茶叶,灯芯草,稻谷、药物等,以油膏密封称为“安腹藏”。还要杀鸡取血涂抹面具,给额头和眼睛“开光”后,才成为有生命力的神灵。既然这个面具的“安腹藏”被使用过,那就说明它确实是曾经被人用过的成品了。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面目模糊的面具来进行傩祭呢?”井之原又疑惑的问。
刚开始搜肠刮肚的翻找自己脑子里的资料:《古今事类全书》说:“昔颛顼氏有三子,亡而为疫鬼。于是以岁十二月,命祀官时傩,以索室中而驱疫鬼焉。”为了在傩祭中获得强烈的祭祖和敬神的效果,面具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被赋予了神秘的宗教与民俗含义,是神灵的象征和载体。
可是,一般傩面具雕刻的表现手法主要以五官的变化和装饰来完成人物的骠悍、凶猛、狰狞、威武、严厉、稳重、深沉、冷静、英气、狂傲、奸诈、滑稽、忠诚、正直、刚烈、反常、和蔼、温柔、妍丽、慈祥等等性格的形象塑造。而这个面具却是其他饰物甚至连头发丝都做到了精雕细琢,偏偏最关键的脸部五官一片模糊,难道中国古代有什么神明鬼怪是面目不详的么?
刚越想越不明白,两条眉毛已经皱成了一团:“小准没带什么解释的话来么?”
井之原摇摇头:“我只知道准一好象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这个面具,就是因为不知道它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才寄回来希望咱们这边能给他提供点什么线索的。”
“哦——那长野那边有没有什么结论?”刚问。
“应该没有,我刚才还听见他跟在横滨开会的坂本打电话来着,要他无论如何明天要回来看看这东西呢!要是有了结论他还会这么着急啊?”井之原笑着挤眼,那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他这么一挤几乎全部消失在面部肌肉中了。
“是哦,”刚点点头,突然睁大了眼睛问,“那就是说,我要在明天之前把样稿画出来咯?”
井之原拍拍他的肩膀,用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那就拜托你了!”
二十七岁热爱考古事业更热爱放水摸鱼的有志青年堂本刚,在得知了加班的消息后顿时觉得秋高气爽的天气无端端的起了一阵寒风……
看看墙上的钟,现在已经四点半了,画完样稿不是得到晚上了?突然间,刚才看见的那双漆黑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刚用力摇头,坚决不要晚上一个人呆在这里加班!
连忙抱住井之原的胳膊,刚故意拖长了声音说:“小井——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你帮我去跟长野说,我明天一大早就来画样稿,绝对保证完成任务!”
井之原七手八脚的把缠在身上的人拽下来:“不要!今天长野为了这玩意儿都暴走一天了,我才不自己去找死呢!”
“拜托了!小井最好了!”刚不死心的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可怜样。
“不行!”大概是对长野暴走的局面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井之原扭头闭眼硬着心肠的拒绝。
“小井真没义气!”刚生气埋怨,井之原被他瞪的头皮发麻。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总算让井之远松了口气,正准备溜走的时候不小心听到刚的电话内容。
“啊,光一晚上回来吃饭?可是我要加班啊!什么你要吃咖喱?跟你说了我要加班,哪有空做给你吃啊!你就不要闹了!我也不想加班可是有工作嘛!………………”
一连串的对话让井之原冒了一头冷汗,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是要面对暴走的长野博,也不能让那个堂本光一来所里发飙!
长野博,J大学附属研究所教授兼财务课长,一手把持所内财政大权,以对学术研究过分诡异的热情,和对财政经费过分执着的严谨而闻名,其暴走指数在J大学也是校园奇谈之一。不要惹暴走中的长野教授,是被公认的真理。
而唯一正面挑战过这个权威的,就是堂本光一——关西出版界龙头老大近畿社的少公子,堂本刚目前正在同居的亲密爱人。
井之原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尚可,但作为有幸目睹这一历史性时刻的见证人之一,到现在对当时的情景仍然不敢再次回忆,足见这两人PK造成的威力之大、影响之广。
想到这里,井之原迅速的拽了拽身边打电话人的袖子,刚回头挑眉看着他,无声的问他想干吗。
“那个,小刚其实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刚用手捂了电话的听筒问,“不是明天赶着要么?”
“其实也没那么赶啦,也许坂本从横滨回来大概就到下午了,你完全可以明天早上再来画嘛!”井之原用嘴快的速度说完上面的话,生怕电话那边的堂本光一一个耐心不够就会顺着电波冲过来似的。
“耶——”刚欢呼了一声,“光一我晚上不用加班了!你早点回来啊!我会做好咖喱等你的!”
看着堂本刚欢快的挂了电话,哼着小曲儿收拾东西的身影,井之原觉得自己好象刚参加了个马拉松长跑一样全身脱力。
刚看着井之原完全垮下来的脸,过意不去的说:“要不这样吧,我把这东西带回去,明早肯定能把样稿拿出来,小井你也不用为难了!”
井之原无力的点点头,只能这样了,希望长野今天别想起来这回事,明天能够顺利过关吧!
刚小心的把面具包好放进包里,兴高采烈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落到西方的太阳在建筑物和人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2、
大骗子!!!堂本家的刚揪着一个花花绿绿的抱枕坐在饭桌前气愤的想。
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的一塌糊涂。瞪一眼墙上的时钟,离九点的方向越来越近了,而那个死缠活赖说要回家吃饭的家伙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明明说好要回来吃饭,还特别指定了要吃的东西,结果呢?他心急火燎的冲到超市买了原料又心急火燎的冲回来把饭做好,从七点等到九点,那个该死的家伙不但鬼影子不见一个,居然连个解释说明的电话都没有!
怨恨的看着桌上两盘黄澄澄的咖喱从热气腾腾变成现在的死气沉沉,刚一怒之下端起盘子把所有的食物一扫而光。
“死老头!又骗我!我要把所有的咖喱都吃光,一点儿渣都不给你剩!饿死你!”刚一边恶狠狠的嚼着嘴里的咖喱,一边含糊不清的骂,恨不得堂本光一现在就出现在眼前让他捶上两拳才能出气。
冰凉的咖喱全部进肚之后,刚开始觉得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了,似乎有一丝抽痛开始成型。
完了,一时气愤吃了这么多凉东西,结果被自己那个千疮百孔的胃抗议了……如果再被光一知道了,一定会被骂的!刚郁闷的想,可接着一转念,如果不是这个死老头这么晚不回来我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啊!为什么我还要被他骂?我应该理直气壮的骂他!
于是这么想着的堂本刚就放了心,似乎胃里的感觉也好了些,扔下一桌子的狼籍施施然散步到楼上的书房去做准一带回来的面具样稿去了。
为出土的物品绘制样稿是考古界不成文的习惯,每件文物从清理完毕到保存之间都会经过这个程序——由专业人员用类似工程作图的完全写实手法把物品绘制出来,形状、纹路、破损情况等每个细节都要做到尽量逼真,并标明物体的长宽高等各方面的数据——因为这道工序能够直观的记录文物的细节资料,为文物提供一个详细的平面解剖分析图,所以即使在摄影摄像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也没有被舍弃。
现在刚要做的就是赶在有研究所面具狂人之称的坂本昌行回来之前,把这个准一寄回来的面具的样稿绘制出来,以便明天坂本可以直接拿到关于面具的准确细节资料。
摊开绘图纸,刚小心的把那个面具拿出来放在桌上,按照习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面具的整体状况。
面具是青铜制成,因为年岁久远上面覆盖了班驳的锈迹,看起来墨绿墨绿的。刀工虽然受时代限制并不纯熟,但刀法细腻精致,这一点从面具头上带的高冠和纶起的头发就可以看出来——都被工匠们处理的一丝不苟。
刚端详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印象后,就拿出尺笔开始正式动工。
“长36厘米,宽20厘米,冕冠,高12厘米,冠顶有象征性的冕板,冕板前后留有垂挂冕旒的小孔……”刚一边画一边念叨着,心想这要是在所里被小井和后辈们看见,一定又要说自己像个老头子了。
画着画着刚觉得脊背后面一阵阵的发凉。奇怪,今天白天的时候不是挺热的么?怎么晚上就这么快降温了?也许是坐着不动太久了,于是他起身去卧室披了件衣服,经过楼梯的时候发现下面客厅里漆黑一片。
奇怪?我刚才上来的时候有记得关灯么?刚想。管他呢,关了更好,省得光一回来又要念叨说我浪费电。于是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个转就出去了,堂本刚转身投入到加班的伟大工程中去了。
绘制的过程中,刚的思路不自觉的绕到了现在远在中国的好朋友冈田准一身上。冈田是和刚同一批进入研究所的,虽然他主要从事野外考古,而刚多数时候都是呆在所里从事后期整理研究工作,但同级生的身份加上两人都有些内向的腼腆性格让他们很快结成了好友。两年前,他们还曾经合作到中国广西对傩的原生态保存情况做过考察,带回了很多让坂本和长野一起暴走的珍贵资料。
想到当年两人一起合作的场景,刚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等准一回来再约他一起去喝酒吧!
俗话说,一心不能二用。当刚从和准一的回忆中跳出来时,赫然发现自己的图中关于面具脸部的一根主要线条画错了!
惨了!这下要重新画过了!刚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哭丧着脸翻出一张新的绘图纸赌气似的用力摊开,在碰到面具时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好冰!刚有些吃惊的看着那个面具,金属质感还留在指间,冰凉的感觉慢慢的渗透到皮肤里,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铜制的东西会这么冰凉的吗?
刚甩甩手停止胡思乱想,开始专心重新绘制样稿。早就不是碰点小事就疑神疑鬼的小孩子了,何况干这一行快八年了,这些所谓的死人物品个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宝物,是先人留下的宝贵遗产,能够亲眼看到让人兴奋还来不及呢!哪儿还顾的上害怕啊!
因为头前测量数据什么的已经做好了,再加上有了一回失败的惨痛教训,这回的绘制进行的很顺利,很快大概的框架就出来了。
“终于快搞定了!”刚长嘘了一口气,停下来休息。眼睛不自觉的就落到了面具上。跟他以前见过的许多傩面具不一样,这次的面具脸部只有一个五官的大概轮廓,并不能看出个模样来,更不要说表情了。但面具脸部的做工却绝不含糊,如果仔细的看就可以发现,这模糊的脸部其实是整个面具上最花心思雕琢的地方,被打磨的平滑细致,如果不是生锈的话,估计跟镜面的光滑程度不相上下。绝对是工匠们制作时故意做成这样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刚用手支着头疑惑的想。从大学时就对傩祭有兴趣、毕业后又一直从事相关研究工作的自己,见过的傩祭面具并不算少数,有的凶猛狰狞、令人生畏,有的和蔼端庄、和气可亲,也有的诙谐幽默、歪嘴咪眼。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形象逼真、表情生动——这也是傩面具现在渐渐成为人们收藏的艺术品的重要原因。像这样面目模糊的面具,他还是头一回见到。难怪准一要把它寄回来鉴定,恐怕连坂本和长野都不一定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想着的刚又仔细的盯着面具瞧了一会儿,似乎想从中看出点什么。生锈的面具在灯光下阴沉沉的,模糊的脸部轮廓上眼窝空洞洞的,好象两个旋涡吸引着人的目光。
突然,空洞的眼窝中出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目光冷酷,狠狠地瞪着看它的人。
刚觉得自己好象掉进了一个大冰窖里,全身都僵住了,拼命想躲开那冷酷的视线,却好象被人绑了个结结实实一样,连根小指头都动不了,只听见心脏冬冬冬捶的像擂鼓。
“哗啦——”阳台上传来了一声巨响,吓的刚从凳子上跳起来,脚一软坐在了地上,靠在凳子脚上大喘气。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古老的气息,淡淡的,却让刚觉得那冰凉冰凉的感觉正顺着自己全身的毛孔往身体里钻。
没事的,肯定是错觉!面具怎么可能突然长出眼睛来呢?一定是前段时间恐怖片看多了!这样安慰着自己的刚,好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爬起来一看,桌上的面具依旧眼窝空洞、面目模糊,一颗心总算又揣回怀里。
果然是画的太专心眼花了!刚嘟囔着往阳台走去,一推门发现是光一成山的赛车模型包装盒被风刮倒了,散落了一地。
“什么嘛?吓死我了!死老头!买这么多模型连盒子都不舍得扔,家里都堆不下了!”刚抱怨着收拾了大半天,看看表,都马上十二点了!
看来某人今天又投入到忘我的工作中去,把晚饭回家之类其他的事情都忘记了!我还是不要理他快点把样稿完成睡觉好了。刚叹气,揉着又开始疼痛的胃走回屋。
一踏进门就觉得不对劲,书房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关灯啊!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时,刚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凉飕飕的,背后的寒毛不知怎么就全竖起来了。
突然,一股力量扑向正在疑惑的刚,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推拉着倒退了好几步,直到身体抵到了阳台的边缘才好容易站住了脚。刚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周围小区的路灯、邻居家的灯光好象都在一瞬间熄灭了,他没办法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他想反抗,可是手脚击出去却都只碰到空气,身体好象被凭空生出的力量压制着,让他怎么也挣不开。
黑暗中他感觉到那股力量似乎在把什么东西扣到自己脸上,他看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可心里却直觉的认为不能让它得逞。于是他用尽所有力气把脸别到一边。
那力量似乎对他的反抗生气了,刚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更大的力量压的向后折去,沿着阳台的半人高的墙向外折过去。他的脊椎在隐隐作痛的抗议着,可是他不敢放松,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提醒他,自己的脸上一旦被扣上了那个什么东西,一切就完了!
那股力量越来越大,腰几乎要断掉了的疼着,风从耳畔吹过,刚能感觉到自己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在阳台之外了。
这样下去会掉下去的!刚想。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不然就得把自己的脸送上去。面对着完全不可知的敌人,进行着完全不起作用的反抗时,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直接的面对死亡的威胁的刚觉得自己很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生命终结在来到这世界第二十七年半的时候,不甘心从此再也见不到那些温柔的亲人、熟悉的朋友,不甘心让那些爱自己的人伤心痛苦……
可是,即使有再多的不心甘情愿,当着力点越来越少的时候,刚开始绝望了。
自己大概会死吧。刚身体扭曲的痛苦中想,从自家四层的阳台上头朝下摔下去,八成还是会死的很难看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即使知道会死,也不愿意被扣上什么东西在脸上。究竟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刚自己也不知道。
当身体下坠的时候,刚听到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划过,那一刹那,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光一,对不起!
3、
堂本光一一路飚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停好车后他看了看表,正好十二点整,今天已经过去了。
“该死!”光一骂了一句迅速锁好车库的门,心里不住的埋怨自己过于忘我的工作狂性格。
好不容易以为今天工作结束的早,还故意死缠滥打的让小刚放弃了加班想回家享受一下浪漫的二人世界。结果刚挂了电话就接到样刊装桢方面出了问题的反馈信息,于是被誉为近畿社对工作最具责任感、最不像公司小开的年轻执行主编堂本光一,立刻忘记了自己两分钟前指定的咖喱晚餐,马不停蹄的冲到印刷工厂去了。
“完了完了,未来一个星期肯定会被小刚赶到客厅去睡沙发的……”光一一边念叨一边往家冲,冲到楼下时他突然停了下来,想抬头看看自家屋子是否还有灯火,好盘算一下自己趁着爱人睡着后偷偷溜上床的几率有多大。这一抬头,就让他傻了眼。
虽然已经是半夜,但物业管理良好的小区内的路灯还是尽职的亮着,良好的光线让即使是近千度近视的堂本光一也能透过隐型眼镜看出来那个自己熟到不能再熟的身影正几乎悬空挂在自家阳台上。
自己的宝贝爱人在四层高的阳台上摆出这样摇摇欲坠的高难度姿势的场景,让一向沉着冷静的堂本光一脑子当机了半分钟,眼睁睁的看着那娇小的身体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TSUYOSHI你——”好容易找回的声音连一句话都还没说完,楼上的刚就一个倒栽葱坠了下来。
光一的脑子还没反映过来,身体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准确的把摔下来的刚接在怀里。无奈下落的力量实在太大,坠的他一个踉跄向右边歪过去,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倒地的时候,光一下意识的抬起右胳膊护住了刚的头。只听得“卡啦”一声,钻心的疼痛向他袭来,光一嘶嘶的吸着气的时候想,还好是我的胳膊,这要撞到的是刚的头还了得?
“光一?”堂本刚微弱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儿?”
“要不是我在这儿你就没命了!”光一没好气的说,“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你掉下来,吓死我了!你也不想想万一我没回来,或者没接准,你就算命大不死也得落个半身不遂!”
“怎么说的好象都是我的错一样?我才是被吓到的那个!”刚有些生气的想坐起身,结果两人一起大叫“好痛!”——刚是因为落地时撞到了腿,光一则是刚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撞到了哪里?”两人异口同声的问,话音刚落就又一起笑了出来。
光一先爬起来,伸出左手把地上的刚也拉了起来,关切的问:“有没有哪里觉得很不舒服?”
刚揉着自己的右腿说:“绝大部分的力量都被你挡掉了,大概只是撞出了点淤青,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倒是你的胳膊骨折了吧?”
光一苦笑了一下,说:“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啊!”
“废话!你能藏的过我么?”刚瞥了他一眼,就一瘸一拐的绕到他右边去小心的检查他的胳膊。
光一连忙说:“没事没事,你不用太担心。”心里不住的庆幸,还好当年听了刚的话没有去买繁华地段华丽丽的高层建筑,而是买了这种四层的复式单元楼,不然碰上这样的情况就绝对不是普通的骨折可以打发的了,肯定我们两个人都死的很难看。堂本光一的脑子里开始自动计算高度和重力加速度能够带来多大的冲击力的问题,
刚用眼角偷偷瞄了一下自家阳台,借着邻居家的灯光和路灯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是什么呢?刚疑惑的想,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一直在心里环绕。不管怎么样现在光一的手受伤了,不是回家看个究竟的好时机,还是先去医院比较好。
想到这里刚轻轻捏了捏那条不能移动的胳膊,突然把手往光一面前一伸,说:“车钥匙!”
“啊?”光一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医院啊!车钥匙给我,你都这样了难道还想开车不成?”刚不由分说从光一口袋里掏出了钥匙,转身往车库走去。
“诶?哦!”光一只能苦着脸跟了过去,一边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啊,法拉利宝贝,我不是要让别人碰你的,实在是我现在这样子没办法驾驶你啊!再说小刚也不是别人嘛,你不要生他的气啊!要好好合作啊!
刚坐进驾驶座时心里有点小得意,让你从来不让我碰你的宝贝车,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要让我来开!笑眯眯的转过头看到光一正在用一只左手笨拙的系安全带,脸上是一副痛的龇牙咧嘴的表情,叹口气说着“不方便的话叫我一句就好了”的探过身子帮他系好,却被他抱住了头贴在怀里不肯放。
“干吗啦!”刚抱怨,这家伙的小学生性格又上来了么?
“还好你没事!”光一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闷闷的。
刚的头被埋在男人胸膛里,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和沉稳的心跳,自己惊魂未定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光一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自己身上,暖暖的让鼻子发酸。
“别闹了!”刚急忙把自己挣拖出来,不敢去看光一的脸,抱怨着打火把车开了出去。
光一也没再说话,只是一路傻笑着看着开车的人,连医院到了都要人提醒才知道要下车。
检查的结果是光一的右臂果然骨折了。当听说要打石膏一个月内不能乱动时,光一的脸“唰”的就拉下来了,扁着嘴朝刚这边望了过来。刚坚定的摇摇头,表示现在一切都要听医生的,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恋人帅气的脸像小孩子一样嘟了起来。
看着医生为心不甘情不愿的光一打好了石膏之后刚才开始觉得胃里有一阵阵抽痛,被先前的惊吓遗忘了的胃痛似乎正在趋向严重,冷汗冒了一头,连忙趁着光一和医生说话的空档悄悄向病房外移动,准备出门向别的医生护士要点胃药吃下去。
一直安静的坐在病床上医生交代注意事项的光一总算等到了解脱,一抬眼就看见自己的那个正在往门外走,叫道:“TSUYOSHI,你干吗去?”
已经拉开了房门的刚在心里叫了一句苦,并没有回头,说:“我去洗把脸就回来。”
“等一下,”光一敏锐的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熟悉的不同之处,“你过来!”
完了!刚在心里说,慢吞吞的转过头来,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被光一发现他胃痛肯定又要被念叨半天。
“是胃又痛了吧?”刚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光一的猜测。
知道躲不过去了的刚只好老实的点头。
光一叹着气对旁边的护士说:“能不能麻烦你去端杯热水来?”
护士被帅气的精英分子迷的七荤八素的点着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捧了满杯的热水进来在光一的指示下递到刚的面前,之后善解人意的出去了。
刚本来想拒绝,但胃里翻绞一样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把骨气撇到一边,只得接了过来小口的吮吸着。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的时候,光一拍拍身边的空位说:“又吃了等凉的饭菜吧?过来坐吧。”
刚捧着杯子不情愿的蹭了过去贴着光一左边的病床坐下,准备听他长篇大论的教训。
光一抬手摸着刚的头发,柔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等我那么久。”
刚一口热水差点被呛到,诧异的抬头,这家伙今天转性了?
光一好笑的看着刚的表情说:“今天你也累了,就放过你一次,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啊!”
“明明就是你的错。”刚嘟囔着把杯子里的水全部灌了下去,胃里感觉好多了。在光一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了进去,瞌睡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了。
光一看着怀里小动物一样睡着的刚,心想你就睡着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呢!不过算了,不急着这一时半刻的,明天再问吧。想到这里光一轻轻在刚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发丝蓬松柔软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朝阳的光线照射到熟睡的恋人脸上时,堂本刚突然跳起来大叫:“完了!都十点了!忘记样稿还没有画完了!小井一定已经被长野剥皮拆骨、死无全尸了!”
堂本光一被他这么一吓也醒了,想抬手揉揉被隐型眼睛折磨了一晚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如今行动极度不便、左手经过刚一晚的枕压也已经挂了,只能皱着眉勉强的看着自己的恋人暴走的样子说了一句:“打个电话先去探探情况嘛!”
还没冷静下来的刚立刻冲过来掏出光一的手机,迅速拨通了研究所的电话:“喂,我是堂本刚。啊,山下啊,请问井之原在么?”
突然刚的声音停住了,半天才消沉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等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刚把手机递给光一,就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表情沉重。
“怎么了?”光一问,看刚的样子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刚沉默了五分钟才开口:“小井死了,就在昨天晚上。”
4、
自从说完井之原的死讯之后刚就没有再开口了。迅速办好了出院手续,光一默默的坐上车,在脑子里搜索关于井之原的资料。
井之原快彦,刚所在J大学研究所工作人员,中等个子,经常约刚出去钓鱼逛街,危险程度中等偏上。
以上文字配上一张笑起来见牙不见眼的脸很快浮现在堂本光一脑海里,让他不禁皱了下眉头。这么一个印象中活力充沛的有些过头的家伙怎么会突然死掉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堂本光一那被誉为精英级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刚接到死讯时震惊的反应若解释为没有想到井之原这样健康的人会在一夜之间猝死还没有什么问题,但之后的表现就很值得怀疑了。按刚的性格,如果是要好的朋友死了,随之而来的就应该是悲痛了,可是凭他跟刚认识八年同居七年的经验来说,刚现在的样子绝对不只有悲痛而已。
刚正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专注的开车,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路面。光一知道,这是刚思考时的一贯表情。可是他在思考什么呢?井之原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么?是什么需要他这样认真的思考呢?难道他知道什么么?
想想昨晚发生的事,光一越发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刚是有恐高症的,虽然轻微但也足够让他不会轻易靠近阳台边沿,何况是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而且,光一仔细的回忆当时看到的情景,刚的姿势并不是俯身往下,而是朝后仰着挂在阳台半墙上的,没有人会自己仰面把身体折成那种角度,就好象有人在用力压着他一样。对!刚好象还在挣扎!是被人袭击了么?可是自己明明没有看见有别人啊!
光一看向刚,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的头发蓬松着,眼睛下面是明显的黑色,整个人明显憔悴了很多。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后来直接拖着自己去了医院,明显是不想让自己回家去查看情况,难道家里真的有什么古怪?井之原的死也跟昨晚的事情有关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嘴边儿转了一圈还是缩了回去,光一咽了咽口水拣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那个,早上没吃早饭你的胃不要紧吧?”
“没关系。”刚点了点头没有看他,继续专心开车。
光一有点郁闷,憋了半天还是决定直奔主题,问道:“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好象没听见似的继续开车,光一知道他不想谈这件事,可一时也找不到别的什么话,两个人就只好这么沉默着直到停车入库。
刚拔钥匙的时候光一觉得他的手有点抖,于是伸出自己那只能动的左手握了上去。刚颤了一下,就着钥匙还在手里的姿势任光一握着了。
光一握着恋人有些冰凉的手叹气:“刚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么?”
刚垂下眼帘不做声。
“你在害怕什么?”光一追问。
“没有啦。”刚低声说,干脆把头也垂了下去。
光一看不见刚脸上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稳定,只能轻声哄着说:“TSUYOSHI你不信任我么?可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会担心啊,我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不就说好了我会照顾你的么?像昨晚这样的事多来两次我肯定会先被你吓死,你舍得我英年早逝么?”
“呸!小孩子别乱讲话!”刚笑骂,“你这种祸害怎么可能英年早逝?”
光一连忙接口:“那TSUYOSHI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就不用老惦记着了,想太多会秃头的!你也不想不久的将来挽着一个秃子跟别人介绍这是我家那口子吧?”
刚笑着扑过去揪光一的头发:“秃头!看我不把你的假发揪下来!”
光一也笑着把自动投怀送抱的家伙揽在怀里,找准了位置狠狠吻了下去。刚开始还揪着光一的头发想把这个家伙弄开,后来看没作用也就顺手搂了光一的脖子投入这个吻里去了。
在接触到刚温暖柔软的嘴唇时,光一才忽然觉得害怕了起来。如果昨晚自己再晚回来两分钟,现在怀里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还能这样笑着骂自己“秃头”么,能力度不大不小很有分寸的揪自己的头发么,能和自己紧紧的相拥么?这样想着的光一不自觉的加大了手臂的力度,把恋人的身体更用力的往怀里摁了摁,唇齿间的纠缠也更加激烈了些。
光一吻着吻着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分开一看泪水正从刚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来,一颗一颗都好象打在他心头上一样。
“小井死了!他怎么会死的?明明昨天分手的时候还很健康的!不过一个晚上就再也见不到了!”刚把头埋进光一肩窝,声音中夹着抽泣,断断续续的翻来覆去说着这几句话。
光一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好,只能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些。两个人心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很和谐,这多少让他们安心了些。
当刚终于从光一怀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基本上平复了,还没顺过气儿来的时候就听见光一一本正经的声音在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昨晚上怎么回事了么?”
这家伙怎么这么没气氛啊?刚有些生气的想,人家还在伤心着哪!
“NA,TSUYOSHI,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光一不死心的再问。
刚赌气盯着手指甲不就是说话。
“TSUYOSHI!”光一的音量明显提了一个档次,“你再不说话我就自己去查,反正家里肯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
刚知道这家伙脾气上来了绝对说到做到,只能叹了口气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告诉你还不行么?”
把关于准一寄回来的面具、和小井的谈话,以及晚上被奇怪的力量袭击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出来的时候,光一听的很认真,一脸严肃的表情让刚讲着讲着就觉得自己讲的东西过于荒诞,其实自己只是因为梦游了才会从阳台上摔下来的。
“那么,你怀疑井之原的死会跟这个面具有关?”光一在听完之后问。
“恩,我只是有种感觉,其实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瞎猜的而已。”刚说着说着突然抬眼瞪着光一问,“你居然相信我说的话?”
光一认真的点头:“相信啊!我干吗不相信你?”
“诶???”刚惊讶的张大了嘴,“你平常不是最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了么?我看恐怖片被吓到的时候你还嘲笑我!”
光一好笑的托着刚的下巴把他的嘴合上,解释道:“那些恐怖片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了好吧?可是这回是我亲眼看见你摔下来的啊!难道你会自己闲的没事摆出那种高难度的动作跳楼跳着玩儿啊?”
刚撇嘴:“我都快被吓死了!你倒说的轻松,什么跳楼跳着玩儿啊?我那时可是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的!”
光一连忙把话题扯回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那个面具的?是得知井之原的死讯之后吧?”
刚点点头:“其实昨晚我还只是单纯的觉得害怕而已,并没有往那个面具上想,毕竟我们所就是研究这个的,这些年接触了这么多也没出什么事。可是今早听的小井死讯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他昨天下午拿着那个面具往脸上比画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这两件事肯定有什么关系。”
“直觉么?”光一思考着说,“不过你昨晚的样子确实很奇怪,明明看姿势是被人推下来的,可是当时我却什么也没看见。你那时什么感觉?看见了什么?”
刚摇头:“没有,我那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周围的光线好象一下子全没了,什么也看不见。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有股力量在压着自己,可是我挣扎的时候却完全抓不到有形的东西,好象根本没有东西存在一样。”
光一牵起刚的手说:“在这里瞎想也没用,先上去看看再说吧。”
刚顺从的由光一牵着上了楼,开门前刚想起昨晚的情景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凉,光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没事的,有我。”
刚点头,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屋里除了客厅和楼上书房的灯大大的亮着之外,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我昨晚明明看到客厅里没有灯光的啊!”刚疑惑的说,“而且后来书房的灯也灭了的!”
光一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刚的手上楼。两人来到书房的桌前,那个面目模糊的青铜面具还好好的躺在桌上,边上是他昨晚画了一半的样稿,一切都和昨晚他去阳台前的摆设一模一样。
“就是这玩意儿啊,是个半成品吧?”光一好奇的凑过去想拿起面具来看看。七年的共同生活,耳濡目染之下,原本对这些所谓的文物珍品完全没有兴趣的光一也多少知道一二。
“别动!”刚一把拍掉光一的手,迅速的把面具包好和样稿一起收进包里,然后才转过头来对光一说,“昨天小井说今天坂本会从横滨赶回来,我先带这东西回所里给他们看看,看能不能找出它的来历来。”
“等几分钟,我跟你一起去吧。”光一说。
“不用了,我担心小井的事,你有伤在家好好养着吧。”刚说着就想往外走。
光一一把把他拽回来,说:“等等,要上班也得换件衣服再去啊!”
刚低头一看,由于昨天直接去了医院,自己身上还穿着家居的T恤和运动裤不说,还因为那一摔导致到处都是伤痕累累,要是真这么去上班估计也会成为今天的J大学校内头条新闻之一了。
趁着刚换衣服的档儿,光一把那个面具从刚的包里拿了出来,仔细的看了看。古旧的金属面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触手还有种特别的冰凉,模糊的脸上平整而光滑。古代中国人就把这么奇怪的东西戴在脸上去表演啊?这都什么奇怪的嗜好?
“光一!”刚换好衣服突然发现光一手上的面具,急忙劈手抢过来重新包好,骂道“你!你怎么!”只觉得所有情绪都变成了数不清的担心堵在嗓子眼儿,骂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
“TSUYOSHI……”光一没料到刚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这个东西有问题啊!小井才……你怎么还敢碰啊!万一,万一有个什么……你要吓死我啊!”刚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么在意的是什么样的东西。这个面具看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啊。”光一知道刚是在担心自己,急忙解释。
刚一言不发的把面具塞进包里,掉头就走。
光一知道这回刚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说:“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去研究所看看吧,我也想知道这东西的来历的。”说完不由分说的跟着眉头紧皱的刚下楼开车去了。
这玩意儿这么沉又这么凉,真的能带在脸上表演而不掉下来么?堂本光一坐在车里时还在认真的思考着。
5、
当红色的法拉利驶进J大学民俗研究院原生傩研究所楼前的院子里时,刚和光一都看到了大楼门口停着的警车。
“你怎么看?”光一问刚。
“应该是因为小井的事情吧。”刚犹豫了一下说。
光一知道有些话刚没有说出来。既然惊动了警察就说明小井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很可能事情已经向着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发展了。这些话刚没有说,是因为他还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现在怎么办?”光一看着刚问,“你是要去见坂本和长野的吧,我呢?”
刚本来是不放心受伤的光一一个人在家才让他跟来的,当时并没有想到他和长野博八字不合的问题,想了一下才说:“要不你先在我办公室等一下吧,我跟他们商量完就下来陪你好不?”
光一也知道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惹出什么是非的好,于是很干脆的答应:“好,我等你下来。”
堂本刚推开长野博办公室的门时,正好看见坂本一脸严肃的在长野耳边说着什么。一看见他进来,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问:“面具呢?”
刚连忙从包里掏出包好的面具放在桌上,长野长长的出了口气说:“总算找着了!今早晨先是井之原的事,接着又发现这东西不见了,警方差点定为盗窃杀人!我急死了!打你电话又总没人接,我可不想小井之后再陪上一个你!”
刚只注意到了他话里的一个信息,忙问:“小井的事……是真的?”
坂本闻言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去不做声,长野一脸哀伤的看着刚点头:“你也知道了。”
“怎么会?”看着长野肯定了这个消息,刚觉得自己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第一次真正觉得井之原是真的离开了。
坂本轻声解释道:“今天早晨9点的时候隔壁工艺美术所的相叶雅纪过来,说他们那边想把冈田寄回来的面具做个模型留底,长野就叫他去找井之原,结果在小井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说着说着自己也哽咽了。
长野知道他们平时感情就挺好,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什么“别难过”之类的话来,只能默默递上纸巾。整个办公室一片沉默。
好一会儿刚才止住泪问:“小井是怎么死的?”
长野说:“小井好象是昨晚加班时去世的。目前警方还没有给明确的答复,不过我听他们在现场的谈话觉得这事儿挺蹊跷的。他们说小井是窒息而亡的,可现场又找不到外人入侵的痕迹,你想一个人好端端的总不能自己把自己憋死吧?我想他们就是因为没法解释的通才一直不肯跟我们透露消息的。”
坂本接过话来说:“警方只会找最利于自己的说辞罢了!我是不相信小井好好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就去了的!”
窒息儿亡?刚听了这话立刻联想到昨晚那力量似乎要把什么东西按到自己脸上的情景,犹豫了一下说:“我也觉得小井的死很奇怪,他平时为人很好,身体也很好,没道理变成现在这样。而且,我觉得这个面具有点邪门。”
“邪门?”坂本和长野一起问,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刚点点头把昨天晚上自己被不知名的力量推下自家阳台的经历说了一遍,接着又说出了昨天下午井之原拿着面具在脸上比画的事。刚知道坂本和长野都是出了名的科学至上的人物,要他们相信这种怪事基本上等于天方夜谈,但这件事确实过于古怪,即使他们无法相信,他也要说出来。
“呐,你们看,我的样稿昨晚就因为这事都没画完!”刚说着就把自己画到一半的样稿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以示证明。
长野看看样稿又看看刚的脸,嘟囔了一句:“你不是在做梦吧?”
坂本则盯着刚的脸严肃的说:“你是一个考古工作者吧?怎么能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呢?你的工作是要有科学精神的吧?”
刚有些委屈的辩解:“可是这整件事情就是没法用科学解释啊!我知道这事是挺让人难以相信的,可是它昨晚确实发生了!现在光一还打着石膏在我办公室坐着呢!”
长野拍拍坂本的肩膀要他先不要生气,对刚说:“好,就算我们相信你昨晚确实经历了一场灵异事件,但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你的意外和这个面具以及小井的死有必然的联系么?昨天晚上这个面具是在你家的吧?难道它能自己长脚跑出来杀了小井么?”
“这个……”刚垂下头说,“我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长野露出了然的神情说:“小刚,小井的事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你也别想太多了。”
坂本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的直觉有时候是真挺准的,在工地上往往能找到精确的发掘方位,让我们省下不少力气,但这次也太胡说了吧?把这东西说的跟法老的诅咒似的!”说着就伸手去拿桌上的面具。
“等一下!”刚叫,“最好还是别直接接触比较好吧。”
坂本皱了下眉,并没有理会刚的提醒,直接把面具拿在手里端详着,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你看出什么来了么?”长野追问。
“头带冕冠、刀法质朴,看着像是西汉年间的东西,不过这面目模糊一时间倒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坂本昌行眼睛不离面具的说。
“废话!这谁看不出来啊?还以为你能说出点新东西来!”长野一脸鄙夷的转头看着刚问:“小刚你觉得呢?”
刚掏出笔在样稿上边补充边说:“这个面具是青铜所制,质地精纯,从青铜的提纯技术看最早可以推至西汉早期,也就是公元前一世纪前后。整个面具长36厘米长,宽20厘米,冕冠,高12厘米,冠顶有象征性的冕板,冕板前后留有小孔,应该是用来垂挂冕旒的。从大小和形制上看,应该是傩祭时用的舞耍面具,并且背面的“安腹藏”里有使用过的痕迹。还有一点你们仔细看,它的面部光滑平整可以推断是制作者故意将之处理成面目模糊的状态的,这在一向以人物生动、表情丰富的傩面具中是很少见的。”
因为昨晚数据测量之类的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刚现在做的只是在讲解的过程中做一些补充,很快样稿就完成了。
“你凭什么推断这一定是个舞耍面具呢?也许是个镇宅面具呢?”长野问。
“你看它的背面凹凸程度基本上符合人脸的弧度,很明显在制作时就充分考虑到了佩带的舒适度,而且这个面具很薄,大大减轻了重量,虽然还是重了一点,但应该是可以戴在脸上的。再说那时的傩面具本来就是用青铜做的,应该没有问题。”刚认真的解释。
坂本露出满意的微笑拍着刚的肩膀说:“真想不到当初跟在我们后面的小刚现在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啊!”
长野也笑眯眯的说:“观察的很仔细嘛!”
刚被夸奖的有点不好意思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打扰了!”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恭敬的说道,边上还站着个瘦高个子的青年跟着行礼。
长野招呼道:“樱井、相叶你们过来啦!”
浓眉大眼的青年叫樱井翔,瘦高个子就是早晨发现井之原尸体的相叶雅纪,他们俩都是隔壁民俗工艺美术所的研究员,因为两家同是J大学民俗研究院底下的分支机构,平时也经常有合作,互相之间都算得上熟识。
“坂本前辈,长野前辈,堂本前辈,早上好!”樱井一边礼貌的打招呼一边和相叶走到桌旁,“井之原前辈的事我听说了,可惜啊!真让人难过!”
长野摆摆手不想再提这个伤心的话题,问:“相叶君录完口供了?”
相叶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樱井连忙回答:“AIBA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还没缓过来。”
长野点点头:“大早晨的遇到这种事确实让人不好受。你们是来拿这个面具的?国分急着要吧?”
“是啊,刚才AIBA在警察局听说警方有可能会把面具做为证物征缴,我们这边的国分所长想先借面具来做个模型留个底,万一真成了证物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还可以先拿模型将就着用用。”樱井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坂本笑道:“话是说的挺漂亮,其实是国分自己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吧?”
樱井并没有反驳,只是说:“坂本前辈说的有道理,不过大家都是同行,应该能理解这种心情吧?”
坂本用力PIA了一下樱井的头,把他那本来就有些微卷的头发弄的更乱:“你这小子真会说话!国分有你这样的帮手真是好福气啊!”
樱井揉着自己的头说:“前辈过奖了,我还是个新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前辈们的指点。再说前辈们这里不也有堂本前辈这样的人才在么?”
刚连忙撇清:“别把话题往我这里扯,你当我不知道么,你不就惦记着我这画好的样稿么?”
樱井咧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既然被前辈你揭穿了,我就厚着脸皮借用一下咯!”
长野笑骂:“你这家伙真是便宜都让你占尽了!还不拿了东西快走?小心我改变主意不给你了!”
“谢谢前辈了!”樱井笑嘻嘻的去拿桌上的面具和样稿。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樱井伸向面具的胳膊,一直没有说话的相叶开口了:“不要碰!”
6、
办公室里的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突然开口的相叶身上,樱井翔的手被他拽住僵在半路不知是去拿面具好还是缩回来好,疑惑的问:“AIBA你干吗?”
“我,我没干吗。我……SHO,我们回去吧。”相叶结结巴巴的说,俊秀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樱井抬眼看着他说:“我们拿了东西肯定就回去了啊!”说完就伸手去拿面具。
“不能碰!”相叶的声音突然高了个八度,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我们别拿这个面具了,现在就回去吧。”
“为什么?所长急着要呢!”樱井边说边去拉相叶拽住自己胳膊的手,刚碰到就觉得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滚烫滚烫的,连忙抽出手来去他额头上试体温:“你的头好烫!发烧了么?”
相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盯着桌上的面具呓语般的重复着:“不能碰,绝对不能碰……”
樱井能感觉到相叶不停往自己这边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好象在害怕着什么。几年的合作让他知道素来有“灵感少年”称号的相叶,每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之后一定会大病一场,现在这个情景难道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
相叶沙哑的嗓音听起来不太像他平时的声音,而且他直钩钩盯着桌上面具的神情让刚感觉很不舒服。瞄了一眼坂本和长野的脸色,知道他俩一向对被誉为“灵感少年”的相叶没什么好感,刚只好打圆场说:“相叶君身体不舒服么?过来坐下喝杯热水吧。”
“谢谢前辈关心,我等下会送他去医院的。”樱井礼貌的回答,眼神却若有所思的顺着相叶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面具,心想这个面具一来就死了人,也许真的有什么古怪也说不定。
“好啊,我们去医院!”相叶一听这话连忙拉起樱井的手就想往外走。
“拿了东西再走。”长野说着起身准备把面具递给樱井。
“别动!”已经转身的相叶突然回头说,严肃的命令口气让长野愣在当场。
“AIBA!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前辈说话呢!”樱井急忙按着相叶的头向长野道歉。
长野也没想到相叶一个后辈居然用这样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火气登时就上来了:“你这小子居然敢命令前辈,这东西是我们所的,你说不动就不动么?”说着就准备再去拿面具。
相叶快速抢步上前抓住了长野的手,一字一顿的说:“绝对不可以碰这个面具!谁也不行!”
长野本来想甩开相叶的手,但那颤抖的手上滚烫的触感让他忍不下心来,相叶眼神中巨大的恐惧仿佛感染了他,一瞬间他也忍不住打了寒战,一股凉气从心底冒了上来。
樱井看着相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问题果然出在那个面具上,不过看着一边坂本昌行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还是拉过相叶的手说:“好了,别闹了,快跟前辈道歉。”
相叶并没有放手,有些绝望的说:“你们要相信我!这个面具谁也不能碰,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好啦!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要唱戏回你们自己那边唱去!”坂本一声大吼让纠缠中的三个人停了下来。
“对不起!”看到坂本总爆发了,樱井连忙鞠躬,相叶也放开了长野的手跟着道歉。
“够了!你们都给我出去!”不过一向以严厉出名的坂本昌行的怒气并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两人赶快道着歉退出去,樱井还象征性的问了句:“那个,前辈,那个面具……”
“叫国分自己来拿!”坂本脸上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有青筋暴起。
长野连忙说:“樱井你先带相叶去医院吧,这个等下我找人送过去。”
被训斥的两人道谢着出去了,坂本看着关上的门轻嗤:“我们隔壁所的两个神棍真是莫名其妙!今天只是一个相叶就让人受不了!国分怎么能忍的下来?”
长野笑着说:“人家那是灵感少年和阴阳眼好吧?现在最流行这个了!你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刚也跟着FUFU笑了出来,他知道长野说的是隔壁民俗工艺美术研究所里人称拥有阴阳眼的小原裕贵和能看见一些非正常东西的“灵感少年”相叶雅纪,J大学校园里流行的诸多怪谈为了增加真实性每每被人冠上这两人的名字。偏偏坂本最讨厌的就是装神弄鬼的行为,一直都对那两个人看不顺眼。
坂本被两人这么一说,想起自己居然对着后辈暴走,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抢白说:“你们俩倒是站在时代前沿啊!一个年纪一大把了还飙车,一个就一天换个发型打扮的花花绿绿的招人是吧?”
长野被他抓住了痛角,打着哈哈就想混过去:“小刚,你刚才说堂本光一和你一块儿来了是吧,人呢?”
“啊,因为他受了伤,所以我让他直接到我办公室等着去了。其实他本来也就是因为小井和昨晚的事才会坚持送我过来的,长野君找他有事?”刚的心里在打鼓,堂本光一和长野博八字不合,一见面必定天崩地裂山河巨变,最好能别让他俩碰面。
“没事,我随便问问。昨晚的事是奇怪了点,不过你没受伤吧?”长野大概也没想和对头见面,很快就转了话题。
“我还好,不过光一的胳膊是骨折了。”刚皱着眉头说,一想到那家伙打着石膏的手就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
“啊,骨折了啊?短期内不要让伤处碰水,也不要随便乱动啊!”坂本建议,“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好好养着啊!”
“恩!我会注意的。”刚点头,又指着桌上的面具说,“要不要我送过去给国分所长?”
长野摇头说:“不用了,你今天还是回去好好照顾你家那个堂本君吧,人家可是为了你才骨折的。”
“可是所里这边还有很多事吧?我一个人回去不好吧?”刚犹豫的说,虽然现在看起来好象还没什么事,但井之原的死带来的一系列的问题都是需要人来处理的。
坂本也说:“你心里惦记着人也做不好事情,还是回去吧,所里还有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
刚也知道自己确实担心光一的伤势,见状连忙回答:“那就麻烦两位前辈了!”
“客气啥?快回去吧!晚了你家那位就要把咱们所翻过来了。”长野笑着跟他招手。
“不会那么夸张吧?”刚说着也回礼转身,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准一那边有消息么?他没说这个面具是怎么发现的?”
长野摇头:“他只说这个是最新发现的一个古墓里出土的,因为不知道这种面具的来历和用途,所以寄回来先给我们看看。他还要在那里对整座古墓进行挖掘整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
坂本有些不满的说:“刚你不会还在怀疑这个面具跟小井的死有关吧?”
刚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说:“虽然是很荒唐的想法,但我还是有点在意。而且刚才相叶君的样子也不象是在开玩笑,他不是说什么‘会死人的’么?”
“别逗了!神棍的话你也相信?”坂本没好气的说,“那你以后别上工地了!那些文物哪个不是死人东西啊?”
长野连忙说:“你生什么气啊?小刚他又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看今天相叶大概有点烧糊涂了,他的话别太在意了。这个面具是挺古怪的,但应该不会碰碰就死人,你看我昨天捧着它一上午今天不也好好的在这儿没事么?”
坂本脸色稍缓的说:“这个面具确实非常罕见,但肯定不会自己杀人。至于它的来历用途,我还要再去查查相关资料再说,说不定这就是个学术界的重大发现啊!”
刚知道这两个人是狂热的现实主义考古工作者,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也只好转身告辞,在心里琢磨着回去给准一发个邮件问问情况。
当刚在自己办公室里看见堂本光一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屋子里来回转圈的踱步,一看就知道耐心已经被磨到极限了。
刚看着自家恋人叹气道:“辛苦了!走吧,我们回家。”
“你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光一冲过来问,“他们怎么看那个面具?”
“他们不相信我的感觉,”刚有点沮丧的说,“不过这种事正常人换了谁没亲身经历过也不会相信的吧。”
光一知道刚不自信的毛病又犯了,于是牵起他的手说:“他们不信就算了,咱们回家!”
“恩!”刚用力点头,顿时觉得怎样也好,只要握着自己手的这个人愿意相信自己就好了。
两人在中午的阳光一起走了出去,初秋的风吹过研究所门外的柳树梢,柔软的枝条在风中纠缠在一起,在中午的阳光下落下班驳的影子,诡异的扭动着,似乎在秘密交谈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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